
时光停留在上个世纪60年代的上海。长乐路的石库门弄堂里走出一个小姑娘,小学生模样,手里捧着大开面的西洋乐谱,独自穿过延安路,走到威海路“静安别墅”的后弄堂口,熟捻地拐进去。(“静安别墅”是鼎鼎大名的石库门弄堂,它从威海路贯通到南京路,主弄堂没有1000米也有800米长,笔直得一眼能够望到头,气派非凡。至今完好保存,在它的南京路出口,现在一侧是凯司令西点、一侧是梅龙镇酒家。)小女孩的口袋里揣着父亲给的一个大洋,都捏出了手汗,却不敢拿它去换那馋涎欲滴的炸臭豆腐干,因为那是交给钢琴老师的学时费,在课程结束时要双手奉送给老师的,堂堂结清,不得懈怠。再有贪吃的念头也被无奈的压下了,那个小姑娘就是我的妈妈。
妈妈走上钢琴之路,其实和现如今很多稚童一样,还非常懵懂。因为我外公是个超级“无线电”发烧友,在他生活的年代里,给家里添置了大大小小N多个收音机、半导体。外公从对电器本体的发烧,一路发烧到对钢琴音乐的喜爱,并把自己的爱好付诸到了我妈妈身上。六十年代,西洋乐器在上海滩还是非常稀罕的物品,市面上并没有乐器商店,外公就托了他在教会的朋友给妈妈买来一架德国产的二手钢琴。这位德国来的老绅士一直安守在外婆的房间里,如今他的音色早已吊架、他的唇齿也已含糊,可是他的派头还是那样的优雅,黑色的钢琴烤漆还是那样的光洁照人。
N多年前,妈妈的钢琴老师就居住在著名的超级长弄堂“静安别墅”里,它贯通南京路和威海路,如今风貌依旧
寒来暑往,妈妈学习了两个年头后,有一天,突然有革命小将上门抄家,看在钢琴过于庞大的身材份上,它没有被搬走,但是琴盖上被肆意地贴上了两幅大封条。妈妈说,那个年代,家人胆战心惊,决不敢“违命”去碰钢琴,生怕弄破了封条“小将很生气、后果很严重”。从此后,妈妈就没有再接触过钢琴。工作也好、家庭也罢,都与钢琴的缘分疏淡了,这一疏远就是几十年。直到几年前,妈妈参加旧日同学聚会,在老同学家居然依稀还能和人家来个四手联弹,勾起了她的童年记忆。
现在吧,妈妈退休在家,也终于有机会拥有了一架属于自己的钢琴,白天爸爸上班,她就与爱琴作伴。最近,时常从电视音乐频道里欣赏“维也纳新年音乐会”的圆舞曲,然后把自己喜欢的曲目记下来,如果在自己的练习书中找到相应的,兴致盎然地练上些时日,晚上爸爸回来还要给他“汇报演奏”,我觉得妈妈的生活因为钢琴变得美好了许多。家有父母,愿他们都有充实、精彩的退休生活!
: 情感



